10/18/2009
不知道
——这算不算是失眠。
这次回家,感觉很奇怪。
[爷爷奶奶]
我见到了爷爷奶奶,爷爷一下子老了许多,听说已经住过两次院;奶奶得了糖尿病,什么都说不敢吃,包括我买给她的她最爱的糯米糍。
奶奶一见到我,说我快要过生日了,有样东西要给我。我以为那会和往常一样是喜庆的小红包。可是她却给了我一个小红首饰包,里面有一条纯金手链。
她还坚持要亲自帮我戴上,说,哥哥我还什么都没给,我只给你这条金链子,你是我唯一的乖孙女...爷爷奶奶老了...能见一次就是一次了。
我的鼻子忽然酸了。这是第一次,奶奶送金链子给我,还跟我说这样的话。
那天晚上我们祖孙三人坐在树头下聊天,聊到奶奶的一些老一辈朋友,有些已经去了,却是最近有个婆婆从香港回深圳看病时虚弱地打电话给她问她有没有空出来见一面。天南地北,她们交情一直很好。奶奶说那个婆婆已经瘦了好多好多,怕是已经病了很久了。
难怪奶奶会忽然要送我金链子和说那样的话了。
不知为何,我能体会那种恐惧的感觉,眼看伙伴一个个离去,总会害怕今天会是最后一天。
就好像我害怕这样的聊天会是最后一次一样。
我还不能接受这样的情境来得如此之快。像是要准备什么了,却又都不是我预期的那个timing.
妈妈总一直教我要孝顺奶奶,因为我是奶奶一手带大的,从三岁到十五岁。妈妈总说,出来工作挣钱了,第一个要请的,就是奶奶。
所以我就一心想着好好读书出来找到好的工作挣钱报答奶奶,从不懂事到懂事都一直这样想,却没想过“来不及”的可能性。
可是以前胖胖壮壮的奶奶真的消瘦了很多,这让我十分害怕,十分地。
[何奋]
我见到了何奋。我已经不会数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只记得他捏我的胖脸蛋笑我是胖妞的时候他还是二十几岁吊儿郎当的小伙,如今已经是老婆即将临盆的四十岁男人了。
那时大家都笑他吊儿郎当不认真讨老婆,说是恐怕等我这个小不点都嫁人了他都还没成家哦。大家都笑成一片,我则会很得意地对他挑眉,便又惹来一阵野蛮的脸捏。
虽然我们看起来一直是死对头,不过久别重逢的时候,却是特别,特别开心。
我恭喜他比我早结婚,破了当时的那个毒咒;他则又损我说这是换了第几回男朋友了?
大概是成家的男人终究还是会恢复正常的,他似乎再也没有要捏我脸的冲动了。
虽然在我最不愿意的饭局里重逢——他正巧在同一个饭店吃饭,认出了爷爷——再看看那个陌生的女人和孩子——曾经,那个位子坐的是妈妈和我——他看在眼里,忽然也眼神复杂,毕竟物是人非,再相逢,已经是这等局面。
我的鼻子又一酸,觉得时光飞逝,一言难尽了。
[妈妈]
妈妈送了我一条串珠手链,我看颜色就认出来了,是碧玺。
因为那时候在log-on研究石头的时候,知道十月的birthstone,就是碧玺。
然后买了一小瓶碧玺的碎石边料放房间,翡翠色和粉色和深紫色混合得很美丽。
妈妈说这串珠按重量卖,花了一千,给我戴,可以辟邪。
辟邪,听起来是个很突然的需要。
妈妈陪我去可颂坊买蛋糕。我好不容易说服她,现成的蛋糕也可以,写个名字就好了。
她似乎开始可以接受她女儿的生日可以越来越随便。
所以我们在糕点柜前受限于现成蛋糕的选择也没有怨言,我们一起商量,要哪个,很和谐。
最后我们决定要抹茶,她说绿色的蛋糕配红色樱桃,有生气,不错。
我都听她的。
妈妈拿了单位在她生日时候送给她的现金券来买我的蛋糕,这忽然让我觉得妈妈真的很无私。
还有就是那句,我的生日其实就是妈妈的受难日。
所以蛋糕我们一定要一起一起吃。
[翻箱倒柜]
我把自己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翻遍了。
为了找一样东西。一样我以为已经不再重要的东西,又忽然觉得不能失去。
寻找未遂。我想我把它带走了,却又遗失了,或是遗忘了。
却把很多不预期的旧物翻了出来。
包括高三时写书的手稿,失恋后的日记,一本接一本的摘抄,随笔和零散文字,高三时和沈阳一起写的交换日记,一大盒贴纸照,小学和中学的学生手册,高中部的学生证,小学的大队长徽章,去英国游学时host family的联系方式,小学同学录,红十字会会员证,警校夏令营纪念徽章,从英国带回来的音乐盒,两卷已经冲洗过的菲林,一盒子曾经最爱的小玩意儿——那时候可是都不舍得拿出来把玩的啊。
还有深圳外国语学校十五周年校庆时制作的纪念光盘。
我把它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鼻子又一酸。
想念外语,在那里有我成长最充实的六年时光,无论身还是心。
Proud of SFLS。
[不知道]
为什么这一次回来可以让我变得这么难以控制和脆弱,是我经历得不够,还是太多?
为了一个紧急的design project我分秒必争地投入到工作里,可是我脑海里依然是这些纷杂的事情,在盘踞。
以至于我在做完了稿子后的凌晨三点还不能入眠。
不晓得这是不是所谓的心结。